四五月交替的皖南,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。
这个时候去安徽,许多人是为了看一眼水墨画里的徽州。
一提到徽州,绕不开黄山脚下的一个县城。
因为名字左边是黑,右边是多,很多外地朋友在买车票时,会半开玩笑地把它念作黑多县。
在字典里,这个字正确的读音是黟(yī)。

在黟县,宏村和西递的名气太大。
但如果你不喜欢跟着导游的小喇叭往前挤,不喜欢主街上千篇一律的义乌小商品和嘈杂的叫卖声,那么在黟县,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缓慢且安静的选择。
今天,我们不去挤那些门票高昂的成熟水乡。
我们换条乡野小路,走进真实的黟县,去没人的古村里听听徽州细雨。
碧山村
YiXian
想要看未经粉饰的徽州原貌,可以去距离县城不远的碧山村。
与宏村严密的检票闸机不同,碧山是一座完全敞开的村落。
村外是大片平整的农田,初夏时节,水稻的青绿与远处的青山连成一片。
沿着村口的石板路往里走,没有满街拉客的民宿老板,遇到的大多是扛着农具的村民。

在碧山村的深处,藏着一座由两百年历史的汪氏祠堂(启泰堂)改造而成的书局——碧山书局。
碧山书局保留了徽派建筑传统的木质梁柱和巨大的天井。
四面高墙,中间留出一方天空,雨水顺着黛瓦落入天井底部的石槽里,发出滴答的声音。
木架上摆满了旧书,屋子里有一点淡淡的霉味和木头散发出的陈香。
找一张木板凳坐下,看着雨水从天井落下,或者翻看一本关于徽州宗族历史的县志。

不远处的巷子里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在碧山,时间没有被商业化切割,这里保留了中国传统乡村里那种晴耕雨读的踏实感。
马头墙
YiXian
在黟县的乡间散步,会慢慢理解为什么这座城市的名字里会有黑和多两个字。
古人造字时,黟本意指的是黑色的木头或石头。
徽派建筑最核心的视觉元素,就是粉墙黛瓦和高高昂起的马头墙。
在初夏绵长的雨水冲刷下,那些白色的石灰墙面会生出成片发黑的青苔和水渍,而屋顶黑色的瓦片吸饱了水,显得更加深沉。

这种黑白相间的斑驳,不是为了迎合游客拍照而刻意刷上去的做旧,而是一代代徽州人真实生活留下的居住痕迹。
沿着村落边缘的古道走,两旁是长满杂草的石板和溪流。
早年间,徽商就是沿着这些泥泞的道路走出大山,去往江浙一带做生意。
如今,古道上已经没有了马帮的蹄声,只有初夏繁盛的草木,静静地包裹着这些黑白分明的老房子。
徽州味道
YiXian
徽州的饮食,在八大菜系中是一个特别的分支。
因为地处山区,早年交通不便,当地人非常擅长用腌制和发酵来保存食物。
到了黟县,街头巷尾最常见的,不是大酒楼里的名菜,而是一个个支着铁板的小摊,上面煎着长满白毛的豆腐。

毛豆腐是徽州食物发酵的代表。
当地人利用特殊的气候,让豆腐表面长出一层寸把长的白色菌丝。
很多人第一次看到会被劝退,但这层白毛其实是植物蛋白发酵转化出的氨基酸。
把毛豆腐放在平底铁锅上,用菜籽油慢煎。
随着温度升高,白毛萎缩,豆腐表面结出一层金黄色的焦壳。
煎好后,抹上一层当地特制的辣酱和葱花。
咬破焦脆的外皮,里面的豆腐像腐乳一样绵软醇厚,带着一股非常特殊的发酵香气。
这是一种喜欢的人欲罢不能、不喜欢的人退避三舍的极端味道。
如果想吃点管饱的碳水,可以买一个刚出炉的苞芦馃(guǒ)。
苞芦是当地人对玉米的叫法。
把玉米面熬成糊糊后揉成面团,里面包上梅干菜和肥瘦相间的鲜猪肉,压成扁平的圆饼,在锅里烙熟。
玉米面的粗糙质感混合着梅干菜的咸香、猪肉的油脂,嚼起来非常顶饿。
在过去,这是当地农民上山干活时带的干粮,如今成了黟县的市井小吃。

黟县(yī xiàn),这座皖南小城藏着更耐人寻味的徽州真实生活。
如果不喜欢人挤人,挑个有雨的周末,去黟县走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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